房间内，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
俞岱岩捧着那瓶黑玉断续膏，颤抖的手逐渐平复。他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殷素素，又看向神色铁青的张翠山，长叹一声。

“五弟……罢了。”

俞岱岩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，“既然弟妹当年并非有意害我性命，且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蒙元朝廷，这份仇，不该记在她头上。况且……弟妹千里迢迢找回这黑玉断续膏，让我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希望，这份情，三哥领了。”

“三哥！可是……”张翠山双目赤红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
“可是龙门镖局那七十二口人命呢？！”张翠山猛地转头看向殷素素，厉声喝道，“素素，你太让我失望了！我张翠山一生行侠仗义，仰不愧天，俯不愧地，却没想到我的枕边人，竟然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！”

这一声怒吼，如同一把利刃，狠狠刺入殷素素的心口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，此刻眼中却只有厌恶和指责。

委屈、绝望、心碎……种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
“是！我是魔头！我是妖女！”

殷素素凄然一笑，泪水决堤而出，“在你张五侠眼里，那七十二个废物的命，比我和无忌还要重要是吗？比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还要重要是吗？！”

她猛地将手中的黑玉断续膏塞到身旁的宋远桥手中，随后拔出腰间短剑，剑尖直指自己的心口。

“既然五哥这般容不下我，那我今日便把这条命赔给龙门镖局，赔给你的仁义道德！”

“素素！不可！”

“弟妹住手！”

宋远桥、俞莲舟等人大惊失色，正要上前阻拦。

锵！

另一道寒光闪过。

张翠山竟然也拔出了佩剑，剑尖颤抖着指向殷素素，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：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逼我？为什么要让我陷入如此不义之地？！”

夫妻二人，刀剑相向。

这一幕，何其讽刺，何其悲凉。

“老五！你疯了吗？！”宋远桥大怒，拂尘一卷，瞬间缠住张翠山的长剑，用力一甩，“当啷”一声，长剑落地。

“你若是杀了她，无忌怎么办？三弟的药谁来负责？你是要逼死我们所有人吗？！”

大师兄的怒斥如当头棒喝。

张翠山浑身一颤，看着跌坐在地、一脸绝望看着自己的殷素素，心中的那股气瞬间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颓废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
张翠山抱住头，痛苦地嘶吼一声，随后猛地推开房门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
“五哥……”殷素素伸出手，想要挽留，却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。

那一刻，她的心彻底凉了。

“弟妹……”宋远桥叹了口气，上前扶起殷素素，“老五他是个死脑筋，一时转不过弯来。你给他点时间，让他冷静冷静。”

殷素素木然地点了点头，推开宋远桥的手，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。

“弟妹，你去哪？”

“我想一个人……静一静。”

……

武当后山，密林深处。

这里人迹罕至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殷素素坐在一块青石上，双手抱膝，将头埋在臂弯里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。

她本以为回到了中原，回到了武当，就是回到了家。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。

丈夫的不理解，名门正派的排斥，往事的罪孽……这一切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
就在她哭得最伤心的时候，一方洁白的手帕突然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
殷素素身子一僵，猛地抬头，泪眼朦胧中，看到了一张带着几分邪气、几分戏谑的俊逸脸庞。

“是你……”

殷素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却被秦无妄一把抓住了手腕，将手帕塞进了她的手里。

“哭够了吗？”

秦无妄没有坐下，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五师婶堂堂天鹰教紫微堂堂主，怎么到了这武当山，就变成了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媳妇了？”

殷素素咬了咬嘴唇，擦干眼泪，冷冷道：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？”

“笑话？不，我是来恭喜你的。”

秦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“恭喜你终于看清了所谓的名门正派，看清了你那位大仁大义的好夫君。”

“你闭嘴！不许你说五哥坏话！”殷素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，瞬间炸毛。

“坏话？我可是在夸他。”

秦无妄轻笑一声，靠在旁边的树干上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五师叔可是真正的君子，刚正不阿，眼里容不得沙子。在他心中，江湖道义、师门名声，永远排在第一位。至于你这个满手血腥的‘妖女’，自然只能往后稍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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